转载 | 我们为何警惕“阳刚女性主义”:兼论bottom shame与厌跨女症
CW多棱镜
2026年3月5日 18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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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文章来源于巫语潮信
,作者巫语Xenia
巫语潮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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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作、梦与仪式的交织,记录女性与酷儿的感知、情绪与思考。钱塘江上潮信来,今日方知我是我。
我们为何警惕“阳刚女性主义”
这篇短文是最近的读书心得,全文4000字左右,大约需要5-6分钟。我很痛心地看到互联网上某些“为女性发声”者,不加反思地对顺直男性使用“br0”一类的污名词。然而,真正可能被误伤的,是那些与阴柔气质关系复杂,却并不处于父权优势位置的人。更加遗憾的是,不少女性主义理论家在写作中有意或无意重复着以下的模式:设想有一组代表“传统女性气质”/“阴柔气质”(femininity)的人格、性格或身体特质,认为这种气质来自于男性统治下的规训,因此寻求结构平等的路上,女人应该尽力摆脱它;如果女人在追求阴柔气质的路上感到愉悦,那么很可能是父权的“虚假意识”。
说也奇怪,feminism怎么可能与femininity“水火不容”呢?
1.阳刚女性主义与“虚假意识”
在这里,我将这种在理论或实践上强调摆脱“传统女性气质”或“阴柔气质”的倾向,暂且称为一种“阳刚女性主义”(masculine feminism),仅作为一个分析性描述。虽然女性主义长期以来致力于拆解生理特征与气质之间的必然联系,这无疑是重要的理论进展,但若进一步将“女性解放”与“远离阴柔”绑定,把阳刚气质视为通往权力、威望与自由的前提,就容易不自觉地重申父权制内部那套“阳刚优于阴柔”的价值排序。在网络文化里,以“br0”为例的下位羞耻(bottom shame)机制,正是这种阴柔贬抑如何在言语与情绪中持续运作的一个典型。
当下不少女性主义论述中,
“虚假意识”常被当作一个过于便捷的判断工具。
只要一个人表达了对阴柔、美或装扮的喜爱,这种喜爱就很容易被解释为父权规训的结果,好像主体的感受本身无需被倾听。然而,这样的判断方式在无意间延续了父权制的一种熟悉逻辑:
它假定个体并不能可靠地理解自己的愿望与愉悦,必须依赖某种外部的、更“清醒”的权威视角。
这样的姿态会让许多身处不同位置、带着各自复杂身体经验的人感到疏离,也可能让女性主义从一种面向所有边缘群体的解放语言,变成门槛更高、要求更单一的圈层话语。真正的解放视野或许需要我们更加耐心地理解差异,让每一种来自身体的感受与选择,都有被认真对待的可能。
2.作为替罪羊的阴柔气质
茱莉亚·塞拉诺(Julia Serano)在《替罪女孩:跨女论性别歧视以及作为替罪羊的阴柔气质》(Whipping Girl,2007)中,明确提出了“厌跨女症”(Transmisogyny)的概念,作为“厌女症”的一个集中的表现形式。她将性别歧视(sexism)区分为“对立性别歧视”和“传统性别歧视”。对立性别歧视观念认为男性与女性之间具有巨大的不同,任何违背这种区隔的存在形式会受到排斥;
传统性别歧视观念则基于父权下对于气质价值的排序,持续再生产“阳刚优于阴柔”的偏见
,而这种价值排序已经植入社会价值观的角角落落,让无数居于女性处境或带有阴柔气质的人被结构无情地轻视、漠视。跨女由于既打破了性别二元对立严格不可破的幻想,又“自豪地”或“心甘情愿地”展现自己的阴柔气质,因此承受着双重、交叉的歧视压力。